梁从政亲自将文房四宝铺开。
上等歙砚,松烟墨锭,紫毫笔,玉版纸。
曾布撩袍落座,将袖口卷起半寸,拈笔濡墨。
赵似开口。
“驸马都尉王师约,纠集勋贵十七家,豢养死士,密谋扮作僧侣于宣德门前自焚,欲以民变之态逼勒朕躬——”
曾布笔走如飞。
“另,遣人投书申王、莘王、睦王府邸,鼓动亲王觊觎大位,行悖逆不臣之事。”
王师约跪在砖地上,听着这些话从自己指认的人名变成白纸黑字,面色不变。
只不过时不时回答赵似的一些提问。
谁出的钱,谁找的人,谁联络的寺庙,谁编排的言辞。
时间、地点、人名,桩桩件件,如庖丁解牛。
曾布腕不停笔,额上沁出细汗。
韩忠彦在旁,替他研墨。
一个时辰。
当曾布搁下紫毫,将这一叠口供双手捧起时,玉版纸上墨迹尚湿,灯光一照,字字如铁钉入木。
梁从政将口供呈至赵似面前。
赵似逐页览过。
殿中只余翻纸的细响。
王师约跪在地上,听见那纸页翻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他后颈上拨弄刀锋。
赵似看完了。
他将口供搁在案角,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从政。”
“臣在。”
“传旨。”赵似将身子微微后靠,“将口供所列十七家族长,悉数带至福宁殿。另外——”
他顿了顿,瞥了梁从政一眼。
“曹家、石家、潘家,三家族长,也一并带来。”
梁从政躬身的动作停了一瞬,旋即更深地弯下腰去:“臣领旨。”
待梁从政走后。
赵似将那叠口供推到曾布面前。
曾布会意,取过搁在砚台上的紫毫,重新濡墨,开始誊抄副本。
殿中又静了下来。
而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冯成踏入殿中时,甲胄上还沾着夜露。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官家。”
赵似抬了抬下巴:“说。”
冯成便不说废话:“王家上下五十七口,已尽数拿获。”
“府中一切物件,账册、地契、书信、印信,皇城司悉数封存,已运至司中。”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