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炭火渐弱。
赵似没有再端杯。
他只是拿着筷子,夹一块炙肉,蘸些盐末,慢慢嚼着。
偶尔有人说话,他便侧耳听上几句,偶尔点头,偶尔笑一笑。
更多时候,他只是坐在那里,听武将们自己说。
没有安抚,没有许诺,甚至没有一句提到殿上那些冷遇。
他似乎只是单纯请这些人吃一顿饭。
粗瓷碗里的酒没了便添,烤架上的羊肉割完了再上。
席间,宗泽与狄谘论起了西北马政。
宗泽说韦州一带水草丰茂,若能设监牧,养出来的马未必输给契丹马。
狄谘不以为然,说西北地气干燥,马匹筋骨虽好,却不如河套马耐寒。
两人争了半晌,谁也说服不了谁。
赵似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暗。
秋夜的凉意从池面上漫过来。
炭火已经添了第三回,烤肉也上了第五轮。
武将们脸上的酒意浓了,话也愈发随意。
但赵似始终没有提正事。
他只是陪他们坐着,吃着,偶尔笑几声。
直到苗履喝到第十七碗时,赵似站起了身。
“天色不早。”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炭灰。
“朕得早些歇息了。明日还有明日的事。”
众人纷纷起身。
赵似走到折可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遵正,今晚你喝得最少。”
折可适一愣。
赵似笑了笑,转身朝众人拱了拱手。
“朕就先回了。你们若还没尽兴,继续喝。御苑的羊有的是。”
说完,他便带着梁从政往外走去。
御苑中静了一息。
然后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接着便又是一阵哄笑。
折可适站在原地,望着赵似的背影消失在苑门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苗履走过来,拿碗碰了碰他的碗:“折帅,想什么呢?”
折可适摇了摇头,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
虽然皇帝说了可以继续在这吃喝,但皇帝都走了,谁还真敢在这继续吃喝啊。
所以也都散了。
另外一边。
赵似并没有回福宁殿。
“去崇政殿。”
他对梁从政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