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起。
但他跪稳了。
然后他伏下身去,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砖地之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叩得结结实实。
待他直起身来,额上昨日亭中磕出的旧痕又裂开了,渗出丝丝殷红。
他也不拭,只望着福宁殿的方向,嘴唇翕动,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话。
屋内众人看在眼里,无不默然。
那名年长御医望着章援,良久,方才缓缓叹了一声。
“古人云‘乌鸟私情,愿乞终养’。”
“老朽行医大半生,今日方知此言非虚。章相公教子有方,实乃家门之大幸。”
章援没有答话。
他仍旧跪在那里,望着福宁殿的方向,眼眶里那点泪光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梁从政轻叹一声,将圣旨卷好,双手递至章援面前。
“章校书郎,接旨罢。”
章援伸出双手,将那卷黄绫接过。
他将圣旨紧紧抱在胸前。
然后他低下头,将额头轻抵在那卷黄绫之上,如婴孩依偎于父亲怀中。
殿外天色已是大亮。
辰时阳光自廊下窗棂间漏入,落在章援背上,勾勒出一道微微佝偻的轮廓。
窗外,几只麻雀落于梧桐枝头,叽喳啼了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一刻钟后,福宁殿。
赵似坐于案后,手中捏着一份今日早朝的议程,却未曾看。
梁从政自殿外趋步进来,在官家身侧站定,低声道。
“官家。旨意已宣过了。”
赵似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
过了片刻,他才将手中议程搁在案上,望向窗外那几株梧桐,忽而问道。
“从政,你说朕这般处置,算不算是以私恩挠国法?”
梁从政闻言,摇了摇头。
“官家。昨日朝会上,百官附议弹劾章惇,是国法。”
“今日百官上表为章惇求情,是人情。”
“官家将流放改为致仕,既全了国法的威严,又全了人情的天理。”
“何况,还有章校书郎这一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