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省校书郎章援,乃前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章惇之子。”
“乃父以政事获罪,法在有司。”
“而援以臣子之身,不避风露,叩阙长跪,愿以身代父罪。”
“其言恳恻,其容憔悴,闻者莫不恻然动容。
“朕览其状而思之:父子天伦,根于至性。”
“援以微末之职,行此至孝之举,非邀名也,非市恩也,发于中情,不能自已耳。”
“昔缇萦上书以赎父刑,淳于公得以免于肉刑。”
“今日章援叩阙以请父命,朕岂能无动于中?
“夫法者,所以齐天下之不一也;孝者,所以厚天下之大本也。”
“法有所伸,孝亦不可偏废。朕斟酌二者之间,特降此旨:
“前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章惇,夺本官,罢执政,免其流放崖州之刑,许归建州浦城本贯,以闲官致仕,颐养天年。”
“所居之宅、所食之禄,悉从致仕法。沿途州县,以礼相待,不得怠慢。
“於戏!恩不掩义,法贵原情。兹从宽典,以励臣节。”
“咨尔中外臣庶,体朕此意。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圣旨念罢,殿中静了片息。
随即,章援眼角便有泪渗了出来。
两行清泪无声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干裂的嘴唇,滴落素白被褥之上,洇开两团深色的印痕。
他挣扎着要下榻。
双腿膝下裹着厚厚药布,稍动便是钻心之痛。
可他将牙关紧咬,硬是将两条腿挪至床沿,执意要下地。
“章校书郎——”御医忙去拦阻,“官家有口谕,免礼,不必起身——”
章援摇头。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君恩深重如斯。臣若不跪,天理亦难容。”
几名御医面面相觑,终究叹了一声,上前搀住了他。
两人架着臂膀,一人托着腰身,好不容易才将他从榻上扶了下来。
双腿着地那一刻,膝间传来一阵剧痛,他面色一白,额上立时沁出细密汗珠。
但他未曾停下。
他扶着御医臂膀,挣扎着转过身子。
那是福宁殿的方向。
他站定之后,缓缓屈膝。
御医们明白了他的心意,亦不忍再拦,只托着他臂膀慢慢往下放。
膝头触地那一刹那,章援疼得浑身一颤,牙关紧咬,额上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