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赵似换了一身素白窄袖袍,外罩一件月白褙子,腰间只系了条素绦,这才将长脚幞头重新戴正。
他在铜镜前端详了一息,镜中人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倦意。
今日朝堂上那一场厮杀,从宗室到宰相,从文臣到勋贵,他几乎把满朝文武得罪了个遍。
章惇流放崖州的旨意方下,此刻又冒出个章援来演什么“子告父”的戏码。
“唉。”
赵似将袍袖一拂,迈过门槛时对梁从政道了句。
“不必跟太多人。”
梁从政会意,只点了两名小黄门远远缀在后头。
后苑的秋意已经深了。
几株老梧桐撑着半秃的枝丫,叶子落了一地,被宫人扫成几堆,尚未来得及清走。
章援已候在那边了。
他立在亭外三步处,双手垂在身侧,肩背绷得笔直,像是在衙署里等候上官召见一般规矩。
可那张脸上紧绷的线条和微微翕动的鼻翼,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忐忑。
赵似迈步走进亭中,径直在石凳上坐下。
石凳上铺了层蒲草垫,尚余几分午后的余温。
他将袍角往腿上一拢,这才抬起眼来。
章援趋步上前,躬身作揖。
赵似没有等他开口,先摆了摆手。
“免礼。”他语气很淡。
“说吧。想跟朕说些什么?”
章援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他没有直起身来,反而抬起双手,将头上的长脚幞头摘下,搁在石阶上,然后双膝一曲,跪了下去。
“官家。”
章援的声音有些发涩。
“臣犯了欺君之罪。”
赵似看着他这一跪一摘冠,面上纹丝不动。
他将石桌上的茶盏端起来。
瓷盖揭开时一缕白汽袅袅升起。
他浅浅抿了一口,将茶盏搁回原处,才缓缓开口。
“究竟何事。”
章援伏下身去,额头触在亭中冰冷的石砖上。
“臣今日到皇城司,声称要举告家父罪状,是假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攒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臣只是想面见官家。可臣位卑职微,若走正常门路,怕是连宫门都进不来。”
“臣……别无他法,只好出此下策。”
他将话说完,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