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叹了口气。
“朕给过你父亲机会。”
他缓缓开口,目光越过章援的头顶,落在亭外那株老梧桐上。
梧桐叶又落了一片,旋了几旋,贴在了假山的石面上。
“但他……”
章援猛地抬起头来,截住了赵似的话头。
“官家,您可知,臣的父亲为何如此?”
赵似微怔,目光从梧桐叶上收回来,落在章援脸上。
“为何?”
章援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夜里,臣父亲曾与臣有一番长谈。”
“他亲口对臣说,他知道官家是对的。”
赵似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知道如今的朝局,党争之害已深入骨髓。”
“他知道官家召回韩忠彦、范纯仁等人,不是要翻旧案,不是要否定新法,而是要给这个朝廷一个喘息的余地。”
章援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像是在复述一个早已刻在脑子里的场景。
“可他说,他扛了三十余年的新法旗帜。”
“从熙宁年间追随王介甫公变法,到元祐年间被打压、贬官在外,再到绍圣年间重新入朝、执掌政事堂。”
“这几十年间,他与元祐旧人斗了无数个来回,多少人因为他的弹劾被贬谪岭南、客死他乡。”
“如今若是他认了,若是他站出来说一句,当年做得太过了。”
“那他这辈子做的事,就全毁了。”
章援的眼眶又红了。
“他宁愿死,也不愿跟天下人说,他当年做错了。”
赵似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可他又不想让官家难办。”章援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所以他才会在今日朝堂上故意那般行事。”
“官家,臣的父亲在官场做了几十年的官,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他怎么可能会犯下这种低劣的错误?怎么会当殿说出‘性命担保’这样的话来?”
他抬起头来,直视赵似。
“他是故意的。他是在给官家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将安惇、林希那些人一并拿下。”
“他是要用自己的政治生命,给官家铺出一条路来。”
赵似的瞳孔猛地一缩。
章援没有停,继续往下说。
“臣父亲不止一次跟臣说过,说官家是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