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府入了秋。
风从贺兰山口灌进来,干燥,微凉,裹着沙粒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御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灯焰被门缝里挤进来的风扯得忽长忽短,将案前人影子投在壁上,晃得厉害。
李乾顺瘦了。
颧骨比入夏时高了些,脸颊两侧微微凹陷下去,黄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宽绰。
御膳房每日照常送来饭食,他吃得极少。
不是不饿,是咽不下去。
案上摊着三本奏章。
左边那本,韦州。
宋军五万屯驻韦州,折可适坐镇,那把刀一直抵在咽喉上,他动弹不得。
中间那本,是皇城司呈上来的。
如今番汉之争已愈发严重,械斗不止。
内耗之严重,乃是西夏立国以来最严重的一次。
右边的奏章是今晨刚到,八百里的皮筒在案角躺着,封泥已经敲碎了。
他看过了。
又看了一遍。
然后就一直坐着。
殿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那脚步在门槛前停住,隔了两息,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陛下,老臣谋宁克任求见。”
李乾顺没抬头。“宣。”
谋宁克任进来的时候,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杖,杖头包银,叩在青砖地上闷闷地响。
他在殿心站定,抬眼便看见了案角那个撕开的皮筒。
“陛下召老臣来,所为何事?”
李乾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灯盏往旁边挪了挪,好让谋宁克任看清他的脸。
“辽国来消息了。”
他的声音很平。
谋宁克任的白眉微微一动。
“耶律洪基,驾崩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
“新君耶律延禧继位。”
御书房里忽然安静得只剩灯花爆裂的细响。
谋宁克任攥着紫檀杖的手收紧了。
李乾顺把皮筒里那张帛书抽出来,往前推了半寸。
“同时来的还有一条。”
他看着谋宁克任。
“辽国已遣使赴宋,议和。”
谋宁克任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乾顺望着他,忽然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