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一直在等。”
“等辽国那几十万大军从北面压过去,等宋国的粮草军械被辽国拖干耗净,等赵似顾此失彼。”
“朕以为,耶律洪基不会甘心。丢了六州,他岂能咽下这口气?他会打,打到宋国国力耗尽。”
“朕等得起。”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可现在,耶律洪基死了。”
“耶律延禧。”
“新君初立,朝中不稳。他不敢再打了。再打,若是败了,那把龙椅他坐不住。”
谋宁克任垂着眼,一言不发。
李乾顺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兴庆府的黄昏,贺兰山的轮廓在天边沉成一抹铁青色。
“朕本以为,这盘棋,下的是攻。朕趁着辽宋两虎相斗,从中取利。”
“后来,朕觉得,这盘棋,下的是守。稳住,拖住宋军,等辽国得手。”
“如今朕才明白。”
他背对着谋宁克任,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
“这盘棋,从头到尾,下的都是活。怎么活下去。”
谋宁克任抬起头来,望着那个十七岁的背影。
那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极单薄。黄袍下面的肩胛骨微微凸起,像是两扇收拢的翅膀。
“陛下。”谋宁克任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那如今……怎么活?”
李乾顺转过身来。
他看着谋宁克任。
“传旨。”
他的声音忽然稳了。稳得像一面绷紧的鼓皮。
“遣使赴宋。议和。”
“新政,暂停。”
谋宁克任闻言深深一揖说道。
“陛下圣明,臣领旨。”
至于其他的反对或建议意见。
没有!
李乾顺摆了摆手。
谋宁克任再拜了一次后便大步往殿外走去。
脚步声在廊道里渐行渐远。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李乾顺看向窗外。
外面已是暮色四合。
贺兰山的方向只剩一抹极淡的灰影,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缕墨痕。
他忽然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往下淌。
伸手去摸,指腹触到一片冰凉。
泪水沿着面颊滑下来,打湿了案上那张帛书的边角。
墨迹在濡湿处晕开,模糊了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