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了擦眼角。
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暮色中那片沉入黑暗的天地。
贴身内侍趋上前来,低声道:“陛下。凉了。加件衣裳罢。”
李乾顺没有动。
他望着东南方。
“赵似。”
他忽然开口。
“这次我输了。你等着。”
“再过十年。今日之耻,十倍奉还。”
而从兴庆府南望千里外,汴京城福宁殿里的灯也已经熄了。
赵似打了个喷嚏,浑然不知有人正隔着一片戈壁与长城,对着他的方向,发了一个十年之约。
那声喷嚏来得突兀,在空阔的偏殿里竟起了回音。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揉了揉鼻翼,嘟囔了一声:“这谁在咒朕呢?”
梁从政正捧着一叠卷宗从殿外进来,闻言脚步顿了顿,看了赵似一眼,没有说话。
赵似把手里的札子翻了个面。
这是户部尚书虞策今日一早呈进来的,封皮上只有四个字:国用出入。
他打开,从头往下看。
第一页是总目。
元符三年正月至八月,各项收入合计六千四百余万贯。
往下,支出一览。
先是军费,四千九百万贯。
再是官俸,一千一百万贯。
再是宗室廪给,四百余万贯。
祭祀、营造、马政、河工、驿传,各项开支密密麻麻列了半尺多长。
他直接翻到末页。
底下那行小字。
“截至八月,已超支一千二百万贯有奇。”
赵似把札子搁在案上,揉了揉眉心。
一千二百万贯。
这不是今年亏空了多少钱,是除去所有进项之后,还要额外掏一千二百万贯来补窟窿。
国库已经空了。
常平仓、左藏库,能调的钱都调了,还是不够。
他把札子往下翻了一页。
虞策做事很细。
在总目之后,附了一份细项卷宗,每一笔超支的来龙去脉都注得清清楚楚。
他扫了几眼,就不想再看了。
“三冗。”
冗兵。
冗官。
冗费。
这三个词,神宗朝说了,宣宗朝也说了。
说到如今,还是这三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