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国家想要弄钱,无非两途。
开源,节流。
开源,他现在不好开。
今年的事太多了。
先帝驾崩,新君即位,又跟西夏、辽国打了一遭。
民间赋税是动不得的。
动了,便是给辽国和西夏的细作送话柄。
其余的也不好动。
所以能做的只有节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冗兵。
眼下不能动。
辽国虽说要议和,但耶律延禧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那位辽国新君好大喜功,朝中未必没有再战的声音。
更何况西夏还在。
韦州前线的五万宋军,是悬在李乾顺头顶的一把剑,也是他谈判时最大的筹码。
这把剑不能收回匣子里。
冗官。
现在也不能动。
他登基不到一年。
他这时候动官制、裁冗员,怕是要被人说刻薄寡恩了。
至于冗费。
说是两项的汇总,可细究起来,比前头两项加起来还要复杂。
祭祀、土木、宴飨、赏赐、僧道度牒、宗室廪给……
这些名目的账目,每年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且这里面每一笔,都牵扯着一群靠之吃饭的人。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盏铜灯上。
灯油是御用的白蜡,比寻常油灯贵十倍。
他忽然伸出手,把灯芯往下按了按。
火光暗了几分。
梁从政察觉了,从殿门边趋上前来:“官家?”
赵似没有抬头。
提笔,在面前的素笺上写了两个字:宗室。
写完了,他把笔搁下,问道:“从政。内藏库每年拨给宗室的廪给,总额多少?”
梁从政想了一想,答道:“回官家。太祖、太宗、秦王三支宗室,如今在籍宗亲共计四千余口。”
“每年从内藏库拨出的廪给,折银钱合计约四百余万贯。另有婚丧嫁娶各项恩赏,不在常例之内。”
四百余万贯。
赵似的眼皮跳了一跳。
他方才看户部札子,军费三千九百万贯,那是养着全国几十万禁军。
宗室四千人,便占了军费的九分之一。
这还不算恩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