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尾看了一遍,又提笔,在最末处加了一行。
用度从简者,又若干项不一一列举。
总计年省约五百万贯。
写完,他轻轻推开了笺纸。
“送到曾布那儿去。寺庙取消免税之议,让他在朝会上提。”
梁从政上前,双手捧起素笺。
他没有立刻退下,而是低头看完了笺上的字。
然后他抬起眼来,望着赵似。
“官家。”
他的声音很轻。
“您这又是何必呢?”
赵似靠在椅背上,灯影落在他侧脸上,将年轻的轮廓刻成一幅干净的剪影。
他沉默了一息。
烛光晃了一晃。
“从政。朕今日用的这盏灯,是白蜡。一盏白蜡,折米五斗。”
“朕去河北那几个月,见过不少百姓。”
“一家五口,一日两餐,掺了谷糠的稀粥,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吃上一顿白米。”
他看着那盏灯。
“比起那些吃不饱饭的百姓,朕这日子,已经算得上神仙过的了。”
梁从政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他深深一揖,捧着那张素笺,退出了偏殿。
偏殿重新安静下来。
赵似坐了半晌,忽然伸手,又把那盏灯的灯芯往下按了一按。
火焰缩成了一个豆粒大的蓝点。
天子以一人之欲,耗天下之财。
这种事,神宗朝有,宣宗朝也有。
他不想再有了。
至少,不想在自己身上有。
片刻后,他重新拿起户部那本札子,翻回第一页。
从头再看。
灯芯又被他捻亮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