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轻声自语,「某今日断尾求生,非是怕你,绝对不是怕你……」
他转身,走向最大的那艘楼船。
船头,插着绣着「司马」的大旗。
就在此时,港口方向忽然传来急促如暴雨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破暮色,马身汗沫如浆,骑手伏在马背上,手中高举一面插着赤羽的令旗。
「急报——!琅琊急报——!」
司马昭猛地转身。
钟会已疾步迎上前去,那骑手滚鞍下马,几乎瘫倒在地,从怀中掏出急报,双手颤抖着呈上。
「大、大将军……琅琊城……诸葛诞反了!」
原本显得沉静无比的司马昭,顿时脸色一变。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过帛书展开,借着最后的天光,看清了上面潦草却触目惊心的字迹:
「诸葛诞据琅琊城,扬言诸葛氏世居琅琊,岂能弃祖宗坟茔、桑梓故土,远徙辽东寒荒之地。」
「城中守军三千,皆从其叛。」
司马昭握着帛书的手青筋暴起,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家犬反噬的暴怒。
他缓缓擡头,望向西边。
「诸葛……诞。」司马昭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好一个『世居琅琊,不弃桑梓』……」
当年东兴兵败,诸葛诞乃是首责,司马懿本想趁他惶惶不可终日,表奏他去安抚徐州,让他尽心办事。
没想到司马昭一个疏忽,竟然是给了诸葛诞一个机会。
「某让你留守琅琊,是念你诸葛氏在本地素有威望,可助迁民事宜……你竟敢……」
钟会急步上前,压低声音:「明公!诸葛诞此叛,时机拿捏极毒!」
「他选在此时发难,分明是看准我大军即将登船,无暇回师平叛!」
司马昭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是要待价而沽啊……」
诸葛诞世居琅琊,根深蒂固。
如今他闭城自守,打的旗号是不弃桑梓。
很明显,这是说给琅琊本地士民听的。
此时造反,多半是想要对汉国献城归顺。
司马昭最后看了一眼琅琊方向,起身,对钟会道:「传令,登船照旧,按原计划启航。」
钟会愕然:「那琅琊……」
「琅琊?」司马昭望向西边,暮色已彻底吞没天际,只有海面还残留着最后一抹血红的余晖:
「诸葛诞想要,便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