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味、朽木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湿气,沉重地压在肺叶上。
沙匡力,或者说此刻的“张二柱”,正机械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
他的身体仿佛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肌肉记忆驱动着臂膀,将沉重的尖镐抡起、落下、再抡起。
镐尖啃噬着乌黑的煤层,每一次都带下大小不一的碎块,被他熟练地用脚拨拉到身后堆积。
他的脸上挂着和周围工友一样的、被煤灰和汗水模糊的疲惫。
偶尔和旁边一个绰号“老蔫”的汉子交换几句粗鄙的玩笑。
说到“窑姐儿”或者“婆娘”时。
他也会配合地咧开嘴,露出被煤灰衬得格外白的牙齿。
眼里适时地放出浑浊而贪婪的光,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笑声。
然而,在这具被汗水浸透、被煤灰覆盖的躯壳深处,另一个沙匡力正清醒地、冰冷地运转着。
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将周遭的一切信息——声音、光线、气味、空间感——源源不断地输入大脑深处。这个“他”悬浮于肉体之上,冷静地观察着,记忆着,分析着。
镐头撞击煤壁的震动频率,矿车在远处轨道上“哐当哐当”滚动时铁轮与铁轨摩擦的刺耳噪音,头顶岩层偶尔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细微“咯吱”声,通风管道送来的微弱气流拂过汗湿脖颈的凉意……
所有这一切,都被他细致地捕捉、分类、储存。
更重要的是空间。
这座煤矿,其地下的复杂程度远超他潜入前的预判。
这绝非简单的几条主巷和支巷。
主巷道像一条巨大的、黑暗的动脉,向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细小的、扭曲的毛细血管般的岔路。
有些岔路是死胡同,堆满了废弃的支护木和碎石。
有些则通向更深、更危险的采空区。
有些看似相连,实则被塌方的煤矸石阻断。
每一个岔口,都像一个潜在的迷宫入口。
他强迫自己将每一条走过的巷道走向——是平缓延伸还是陡然下倾,是左拐还是右折——都刻进脑海。
每一个关键岔口的方位,与主巷道的相对距离,甚至岔口附近岩壁的特征,比如一块形状奇特的凸起岩石,或者一片异常潮湿渗水的区域,都被他标记为记忆地图上的坐标点。
每一根支撑着脆弱顶板的粗壮支护木的位置、倾斜角度、新旧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