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怕这一切只是脆弱的幻梦。怕人心贪婪,一旦尝到甜头,就会索求更多。怕今天分到粮食的人,明天会要求分你们的战马。”
古德温哈哈大笑。
“乔瓦尼先生,你这个问题我也曾问过彼得殿下,你猜他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
“他说,人与上帝的契约,从不写在羊皮纸上。它写在孩子的脸颊是否红润,写在家家户户的烟囱是否冒烟,写在夜里能否安心闭眼而不怕清晨有人来夺走你最后的口粮。”
他指向那些抱着分到物品、小心翼翼走回家的村民。
“你以为他们拥有的多?不,是他们曾经拥有的太少了。彼得殿下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总之很深奥,彼得殿下他啊,从来不怕民众贪心呐。”
乔瓦尼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异常干涩:“彼得殿下究竟想建立什么样的国度?”
古德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喝了一口酒,缓缓道:“一个不需要他再去救赎的国度。一个每个农民,每个工匠,每个母亲,都能成为自己的英雄的国度。”
乔瓦尼默然。
费德里克和路奇却已经热血沸腾。
数日后,他们抵达弗罗茨瓦夫。
奥得河在城外蜿蜒如银带,河上的圣彼得大桥正在加固。不是战时的仓促修补,是系统的、大规模的改造:船锚被石墩取代且被加粗,桥面拓宽,加高,两侧甚至开始搭建带顶棚的步行廊道。
工匠们像蚂蚁般忙碌。敲击声、号子声、锯木声混成一片生机勃勃的交响。监工不是挥舞皮鞭的军官,而是几个穿着简朴长袍的文书,手里拿着图纸,不时与工匠头领商量着什么。
“他们在加固桥梁,”乔瓦尼惊讶,“可战争还没结束……”
“正因为战争还没结束。”古德温眼中闪着光,“他在为和平做准备。为商队,为旅人,为所有需要过河的人。”
进城时,没有盘查,没有勒索。守门士兵只是简单查看车队货物,便挥手放行。
街道整洁。
排水沟没有淤塞,摊贩在划定区域经营,巡逻的士兵小队步伐整齐,但从不无故打扰市民。
更让乔瓦尼心惊的是人们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那种在强权下缩紧肩膀的畏缩。商人在店铺前吆喝,主妇在集市讨价还价,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戏,一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