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车!”
声音不高,但那两个字的重量压下来,厉二剩下的话就咽了回去。
车子在凌晨的盘山路上开了将近四十分钟。
山道越来越窄,雾气从松林间涌出来,路灯稀稀落落地往后倒退。
顾茫靠在座椅上,手搭在小腹上,心口像压了一团湿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厉一好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她,欲言又止。
“还有多远?”
“过了前面那个弯就到了,“厉一的声音有些发紧,“先生去的应该是山顶那座观音庙。据说求子灵验,香火很旺,只是那地方规矩大——要心诚,就得从山脚的牌坊开始,一步一叩首。”
顾茫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毯子。
车子在牌坊前停下时,天边刚泛出一线灰白。
晨雾还没散,几十级青石台阶隐没在雾气里,望不到头。
石阶两侧的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冷清得像另一个世界。
顾茫下了车,厉一赶紧拿外套给她披上。
她站在原地仰头往上看,目光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地爬上去,然后在半山腰的位置顿住了。
雾气里有一个身影。
黑色大衣的衣摆拖在石阶上,每一步都慢而重。
他叩下去的时候脊背弯成一张绷紧的弓,额头抵住青石砖面,停顿两三息,再撑着膝盖站起来,迈上下一级台阶,又叩下去。
一步,一叩首。
灰白的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男人肩背的轮廓被拉成一道单薄的剪影。
他那么高那么挺拔的一个人,此刻蜷在石阶上叩下去的样子,让顾茫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数不清他叩了多少级了。
膝盖应该早就磨破了,隔着那么远她都能看出他站起来的动作有些发僵,左手撑了两次才把身体扶直。
额头抵过石阶的地方,可能已经渗了血。
顾茫站在山脚下,脚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处。
厉一低声问:“夫人,要不要上去?”
她没有回答。
只是仰着头,看厉霆寒一步一步地往山顶挪。
风把他的大衣吹起来又落下,他再一次叩下去的时候,她看见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在哭。
她忽然想起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
他蹲在茶几旁边喂她喝汤时垂下的眼睫,他半夜惊醒时骤然坐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