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他悄悄弯嘴角那一瞬间的、近乎卑微的庆幸。
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一点慌张,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稳、那么笃定,好像一切尽在掌握。
原来他不是不慌。
他只是把所有的惶恐都碾碎了,铺在凌晨两点的山路上,一步一叩地磕给神佛看。
顾茫深吸一口气,拎起外套下摆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夫人!”厉一追上来,“您不能——“
“你在下面等着。”
她没回头。石阶冰凉,青砖上蒙着夜露,每一步都滑。她走得慢,但没停。
她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看见石阶上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痕迹。
不知道是额头的血,还是膝盖磨破后渗出来的。
她顺着那些痕迹一级一级往上走,眼眶烧得发疼。
山顶那座庙不大,黑瓦灰墙,飞檐上挂着一只铜铃,风一吹就哑哑地响。
庙门半掩着,里头透出一线香烛的暖光。
厉霆寒跪在正殿的蒲团上。
他后背挺得很直,但头低着,额头抵在蒲团边缘。
供台上三炷香已经燃了一半,香烟笔直地升上去,在佛前散成一缕淡青。
观音像低垂着眼,面容慈悲,手里净瓶里的柳枝在香火熏染下微微泛黄。
“信男厉霆寒,叩拜观音大士。”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宿未眠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我妻顾茫,腹中怀有骨肉。她身子弱,胎像不稳,是信男昔日造孽所致——若非我之过,她本不必受这番苦楚。”
顾茫站在庙门外的石阶上,隔着那道门缝看见他诚心祷告。
“信男不敢求大士宽恕。所有罪过,皆由我起,理应由我承担。只求大士垂怜我妻……她这一生已经吃了太多苦了。”
他顿了一下,额头重新贴回蒲团边缘,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和谁做一场秘密的交换。
“信男愿折三十年寿数,换她这一胎平平安安。愿以我余生所有福泽,抵她孕中所有苦痛。若还有余——“
他停了两秒。
“若还有余,就把她往后人生里所有的病灾、所有的困顿、所有我不在她身边时她可能受的委屈,一并转到我身上来。她只管好好的就行。其余的——“
他慢慢直起身,仰起头,看着观音那双垂落的、含着悲悯的眼。
“其余的,我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