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句话说得很重,重到每个字都带着颤。
她喘了一口气,声音又低下来:“三十年的命,你说折就折。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你把自己当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了,你说舍就舍,你问过顾茫同不同意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往深处爬了一寸,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照在厉霆寒膝盖上那些刚刚被处理好的伤口上。
他忽然抬起手,把额头抵在了她拢在他膝盖上的手背上。
他的额头很烫,带着伤口渗出的温热,贴着她微凉的手背皮肤。他就那样抵着,很久没有说话。顾茫感觉到他的手背上有温热的东西落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她指缝间。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她手背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哑哑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我那时候觉得,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冒险,我不想让你替我担心,我想的是——万一我回不来,你至少好好活着。”
他抬起头来看她,眼眶里全是红的,额角的伤口沾了她手背上滑落的泪,混在一起,亮晶晶地泛着光。
“你说得对,我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我觉得自己皮糙肉厚,磕了碰了都没关系,反正能扛——可我忘了,我扛的东西,你都在替我疼。”
顾茫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想把它们逼回去,但没成功,于是干脆不眨了,任它们淌下来。
她伸着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颧骨上那道干涸的血痕。
“厉霆寒,你给我听好了。”她的嗓子还是哑的,但语气很稳,“你这条命是我的。你替我疼也好、替我扛也好、替我去菩萨面前磕头也好——你都得先问过我。你不许再一个人做决定,不许再偷偷跑掉,不许再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回来。你要再去一次南山,你叫我一起。你要去无名岛送死,你绑着我也得带上我。”
她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底下那道渗着血珠的伤口,俯身极轻地贴了一下。
“你听见没有?”
厉霆寒闭着眼感受她嘴唇的温度,那点温热从他额角的伤口蔓延开,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晕染了整片。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喉结滚了好几滚才吐出三个字:“听见了。”
“记住了?”
“记住了。”
“再犯怎么办?”
他弯起嘴角,那笑里带着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