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年幼时第一次随父亲作战,看到那些尸横遍野的场景,晚上一连做了好几夜的噩梦。后来仗打得多了,人头也砍得多了,渐渐就麻木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被战场上的事情震撼到了,可今天的这个消息,却让他那颗久经沙场的心脏狠狠地跳了几下。
天人合一,那是他连听都只听家中长辈偶尔提过一次的传说。在习武之人看来,那就是神,是凡人无法触及的境界。可现在那个神被人砍了,砍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不剩。
王贲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转过头来冲着手下吩咐道:“传令下去,各营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谁要是因为这件事乱了心神,军法处置!”
将官们齐齐应了一声,可他看到其中几个人的手也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吓得发抖,是激动得发抖。
这些人都是老秦人的血脉,骨子里流淌着尚武的血,听到赢宣如此神威,个个都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王贲暗暗叹了口气。他知道,从今往后,军中对赢宣的崇拜,恐怕比他这个老将军一辈子积累起来的威望还要高了。
在都城咸阳之外,消息传得更远更快。
六国旧地,那些还做着复国旧梦的贵族们,听到消息之后如坠冰窟。
楚国故都寿春城外,一座隐藏在竹海深处的庄园里,几个楚国的遗老遗少正围坐在一间密室中。桌上摆着酒菜,可谁也没有动筷。所有人都沉默着,脸色铁青。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楚国旧制的深衣,腰间系着一块青玉佩,气度倒是有几分贵族风范。他放下刚刚看完的密信,手指不自觉地拈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诸位,都说说吧。”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没有人开口。
密室里的灯烛噼啪响了一声,跳动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眼底的绝望照得一览无余。
终于,坐在老者右手边的一个中年人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碗盏一阵乱响。
“还说什么说!天人合一都败了!咱们还有谁能跟赢宣打?拿什么跟人家打?用咱们手下那几百个散兵游勇?还是靠那些连剑都拿不稳的老伙计?”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怒意。那怒意不是冲着说话的老者去的,而是冲着他自己,冲着这份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绝望。
“住口!”
老者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