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了,眼睛却亮得很,「县里专车来接,你这面子可太大了!」
陆怀民朝他笑了笑,没接话。
周副局长看了看天色,对陆建国说:「建国同志,那咱们就出发?厂里那边,郭厂长一早就等着了。」
陆建国点点头,转向儿子,嘱咐道:「踏实点,多看多学。」
「嗯。」
周桂兰到底没忍住,上前一步,把陆怀民衣领拍了两拍,又整了整他肩上帆布包的带子。
「妈,我过两天就回。」陆怀民说。
周桂兰「哎」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怀民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人群里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起初稀稀拉拉,随即汇成一片,像七月的热浪,扑进闷热的车厢里。
陆怀民隔着车窗,看见父亲还站在院门口,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
车开动了。
黄土路扬起淡淡的烟尘,模糊了人影。
清阳县农机一厂,在县城东郊。
厂门是两扇刷了绿漆的铁栅栏,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锈色。
这厂子是大跃进时全民办工业的产物,门柱上挂着的白底黑字厂牌,「1958」四个数字刻得格外深。
吉普车在厂门口停下时,郭厂长早在门岗边候着了。
他穿着件蓝色工装,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截晒得黝黑的小臂。
见车停稳,他三两步迎上来,隔着车窗就朝周副局长挥手,嗓门敞亮:
「周局!可把你们盼来了!」
车门打开,陆怀民刚探出半边身子,郭厂长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有打量,有期待,还有几分将信将疑。
毕竟省报上的「天才少年」是一回事,眼前这个眉眼还带着稚气的后生看上去又是另一回事。
「这位就是陆怀民同志?」郭厂长伸出手,「久仰大名!省报那篇报导,我们厂里年轻人学了不下三遍!」
陆怀民双手握上去:「郭厂长客气了,我就是来学习的。」
「学习?」郭厂长哈哈一笑,「你要说是来指导的,我倒更信几分!」
他侧身引路,边走边说:
「咱们厂,五八年建厂,那会儿我还只是个钳工学徒。二十年了,从几把锉刀、一台旧皮带车床起家,到现在全厂八十七号人,全县拖拉机、柴油机、水泵的维修保养,都指着咱们这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