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
「可说到底,还是修修补补的时候多。新东西少,老家伙们年纪越来越大,有些毛病,修了三回五回,就是修不好。」
说话间,一行人穿过厂区。
两排红砖厂房沿着水泥道依次排开,几个年轻工人从窗口探出头,好奇地张望。
「看什么呢!们的活!」郭厂长吼了一嗓子,回过头来时,语气又温和下来:
「小陆同志别见怪,厂里难得来客,尤其是你这么年轻的『专家』。」
「郭厂长,」陆怀民谦虚地说,「我真不是专家。我就是想多看看实际的东西,学习学习。」
郭厂长停下脚步,看了他两秒。
那眼神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欣赏。他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铁门:
「到了。这是咱们的柴油机维修工段。」
——轰。
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热。
七月的车间里没有风扇,更别谈空调,几扇高窗敞着,却拢不住丝毫凉意。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地上也满是斑驳的油渍,踩上去有些黏脚。
靠墙一排工作台,台上躺着几台开膛破肚的柴油机,机体乌黑,零件散落在一旁的油盆里。
几个老师傅围在最近的一台机器旁,都没吭声,只是蹲着,盯着,偶尔有人伸手摸摸缸体,又缩回去,像医生面对疑难杂症时那无从下手的无奈。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师傅擡起头来,看见郭厂长身后跟着的年轻人,眯着眼打量了片刻。
「郭厂长,这位就是……」
「王师傅,」郭厂长侧身介绍:
「这位是科技大学的高材生,陆怀民同志。省科技进步一等奖,就是他得的。」
王师傅「哦」了一声,缓缓站起身。
他摘下沾满油污的白线手套,在工装上擦了擦手,这才伸过来:
「久仰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语气平和,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
陆怀民握住那只手。
老人的手掌很硬,虎口有厚厚的老茧,这就是他数十年握锉刀、搬零件留下的证明。
「王师傅,您叫我小陆就行。」
王师傅点点头,没再多客套,侧身让出那台工作台:
「那你来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