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着烟,半天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庆福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行。」他说,「报县里。不过怀民,报告得你起草署名。」
陆怀民笑了:「成。」
……
腊月廿五。
公社革委会那间的不大的办公室里,王庆福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陆怀民连夜赶出来的报告稿。
报告很长,三页纸,字迹工整,措辞严谨。
开篇先讲政策依据,引了中央文件和省里的精神;
中间讲陆家的实际情况,人口、土地、历年收成、返销粮数量,数据详实;最后讲具体方案,土地怎么分、怎么搭配、大件农具怎么处理、水利怎么管,条理分明。
报告末尾,加了一段话:
「陆家生产队全体社员,坚决拥护中央的英明决策。我们认为,在坚持土地集体所有制的前提下,实行包产到户的生产责任制,是符合我队实际情况的正确选择。特此报告,请上级部门审核。」
王庆福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擡起头,看着站在桌前的陆怀民。
「怀民,你这报告……写得真好。」他说,声音里带着感慨:
「我要是有你这笔头子,也不至于在公社窝二十年。」
陆怀民笑了笑:「王书记过奖了。您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王庆福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公章,打开印泥盒,把公章在印泥上按了按,然后端端正正地盖在报告右下角。
「行了。」他把报告折好,放进牛皮纸信封,「我这就让人送到县里去。」
……
腊月二十六。
清阳县城东大街的革委会大院,是一栋五十年代建的三层灰砖楼。
外墙的水刷石已经泛黄,窗户的木框漆色斑驳,可门口那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往那儿一挂,过路的人就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县长徐鸣德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捏着一份报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老马,你看看这个。」他把报告递给对面的农业局局长马占山,「红旗公社报上来的,包产到组,一个村分三个组。这叫改革?」
马占山接过报告,草草翻了两页,苦笑着放下:
「徐县长,这还算好的。曙光公社也报了一个,一个村分两个组,一组种东头的田,一组种西头的田,跟没改有啥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