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李政道微微颔首,这个开场白相当体面了。
「而日本、西德的设备,精度更高、设计更巧,这是事实。但它们的技术体系、工艺标准、维修保养要求,和我们现有的基础差距太大。如果我们在现在就全面转向西方体系,可能面临的情况是:买得起设备,养不起设备;看得懂说明书,修不了机器。」
他走到一个刚拆封的捷克设备木箱旁,轻轻拍了拍箱子上的外文标识:
「选择东欧设备,在技术上或许不是最优解,但在系统兼容性上,可能是当时最不坏的选项。它让我们能用最小的代价,延续已经运行了二十年的技术生命线。这不是短视,而是一种务实的路径依赖。」
李政道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他原本拉陆怀民出来只是救场,没想到眼前这个本科生的临场应变和思维深度远超预期。
难怪能作为唯一的本科生被选出参与接待。
他不禁微微点头。
旁边的严校长原本微蹙的眉头也不知不觉舒展开了,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外事办的那位同志悄悄长出了一口气,手心里攥着的汗终于凉了下来。
他侧头看了翻译一眼,翻译也正微微点头——这个学生,把话说得既敞亮又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甚至比他们之前心里斟酌的措辞还要更好。
记者们举在半空的相机终于按了下去,「咔嚓」一声,定格了陆怀民站在设备木箱旁的身影。
随后又在采访本上猛记。
陆怀民继续说下去:
「但更重要的,是我觉得,设备从哪儿来,只是第一步。真正决定一个国家工业高度的,不是买了谁家的机器,而是我们自己能造出什么样的机器。」
他转向那片正在施工的新厂房,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去年暑假在县农机厂实习,看到很多五六十年代的老设备,还在用,还在修,还在靠着老师傅的手艺一点一点地转。它们精度不够,效率不高,故障不少。可就是这些老掉牙的机器,支撑着全县十几个公社的农机维修,支撑着春耕秋收,支撑着老百姓碗里的粮食。」
「这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们缺的不只是新设备,更是设计、制造、维护新设备的能力。这种能力,不是花钱买来的,是靠自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李政道:
「所以,回到您刚才的问题,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