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沼在靴底下发出黏腻的吮吸声,像某种活物在挽留每一个踏入它领地的蠢货。
罗夏带着队伍绕过最后一片腐殖沼地,三维地图上那些建筑轮廓的线条越来越清晰。他擡起手,打了个停止手势,二十个人的队列在灰雾中缓缓停住脚步。
罗夏向前看去,眼前是一片蓝灰色雾气层层堆叠,像一道帷幕。
忽然,一股从上方吹来的风灌进沼地,幔帐的底部最先被掀起,然后整幅灰幕向两侧翻卷,将藏在幕后的轮廓一寸寸显露出来。
鲍里索格列布斯克猎屋一一或者说,曾经的猎屋,横在前方地上。
石墙只剩半截,断口参差,变异藤蔓从裂缝里爬出来,把整片废墟裹得严严实实,六栋建筑遗址上凑不出一个屋顶。
身后传来了阵阵交头接耳的抱怨声。
“早该想到的。”一个年纪偏大的佣兵蹲下身,捡起一块从墙体上剥落的花岗岩碎片,用拇指搓了搓表面被雾潮侵蚀出的蜂窝状孔洞,“猎屋的建筑标准和城堡不是一个级别。木构件、铁构件,在这种环境下顶多撑二十年。”
他把碎片扔进泥水坑里。
沉默持续了几秒。后排一个猎手往来时路看了一眼。
“老板,海拔二百米不是久留的地方。我上回在二百一十米碰见过一头角壳蜈蚣,那东西光甲壳就有半条巷子宽。”他顿了顿,“要不……趁天没黑,咱们往回撤?”
尤里倒是不慌。
他从队伍中段挤上前来。金发青年拉开皮夹克内侧口袋,掏出了那张羊皮纸地图,指尖点在猎屋标记旁一行褪色的花体注释上。
“闭嘴,蠢货们。”尤里的声音隔着橡胶面罩传出,他挺直脊背,试图拿出那种属于罗曼诺夫血脉后裔的傲慢姿态。
“贵族的猎场,本来就是用来藏家底的。我祖上那些人,眼光长远得很!每座猎屋底下都要挖地窖,酒窖、军械库、避难室,规模少说是地面的三到五倍。所以说,真正值钱的东西全在咱们脚底下!”这话一出,那些还在嘀咕的人们齐刷刷地闭了嘴,眼珠子纷纷亮了起来,像饿狼闻见了血腥味。“地面的五倍!?”秃顶矿工咽了口唾沫,“那底下岂不是”
“难怪人家是正经的贵族后裔!”水蛭第一个接茬,朝身后众人一摊手,“都听到了吗?还磨蹭什么,立刻行动起来,赶紧找暗门!”
不必再多说一个字,贪婪是最好的动员令。
罗夏站在一旁,盯着三维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