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五年,三月二十三。
更深露重,星斗阑干。
京都沈府,庭深似海。
檐角铁马,晚风偶叩,叮咚余响。
一弯残月悬于西厢飞甍之上,清辉匝地。
池中锦鲤潜影,水纹不兴,唯月轮沉底,澄然如璧。
书房内,沈端倚于太师椅中。
紫檀案上,一盅参汤搁置已久,汤色澄澈,却已凉透,汤面凝作一层薄衣。
他不饮,亦不唤人撤换,只枯坐着,枯望着,枯等着。
窗外桐叶新绿,窗内烛影摇红。
一明一暗,心事隐忧。
约莫一刻,廊下靴声橐橐。
门扉轻叩三响,沈端未应,门已自外推开一线。
烛光一绽,照亮一张年轻清瘦的面庞。
沈伊迈步入内。
今日未着官袍,只袭一石青色便服。
沈伊行至案前,先整冠肃容,恭恭敬敬深施一礼,躬身及膝
“孙儿给阿爷请安。”
沈端并不抬眼,只抬了抬手,声调漠漠,听不出喜怒
“坐。”
沈伊谢过,于客位落座。
祖孙对坐,中隔一方案几,参汤横亘其间,汤面凝脂,映着烛光微微跳动
恰如一道沉默的界河,水光虽静,其下却是无声的深流。
“明日启程?”沈端开口,声不高,沉缓。
“是。”
“行装可曾打点周全?”
“不过几箱书卷与随身衣裳,已托人先行装船了。”
“嗯。”沈端点了点头,伸手端起那盏参汤
凑至唇边方觉已凉透,皱了皱眉,复又搁下。
“你这一去,苏州的水,便真要浑到底了。”
沈伊垂目,语声恭谨而稳
“孙儿此去,正是为继阿爷未竟之局。”
“继局?”沈端看向沈伊,唇角微牵
“呵,你可知苏州眼下是何等局面?
何彦明倒了,李进缴了底册,熊晖归附行辕,谢临闭门谢客。
魏逆生这一把火,已烧遍了大半个江南的账本
你此刻去接通判之印,非是继局,是填坑。”
“阿爷此言,孙儿不敢苟同。”
沈伊抬眸,迎上祖父目光
“魏逆生焚其账,却未曾焚尽苏州人心。
何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