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伦理悖论。
里奥在大学里翻阅那些厚重的政治学著作时,曾经无数次读过韦伯在《以政治为志业》那篇演讲中的论述。
那时候,他只觉得那些理论枯燥而遥远。
但现在,那些字句像闪电一样照亮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信念伦理与责任伦理。
那些站在街头高喊口号的抗议者,那些在报纸专栏里挥斥方遒的评论员,那些像早期的艾琳娜一样,只为了心中的正义而递出刀子的人。
他们是信念伦理者。
他们会说:“我做我认为对的事,如果产生了糟糕的后果,那是系统的问题,那是世界的错,后果交给上帝去评判。”
这是宗教家的伦理,是革命者的伦理,是纯粹理想主义者的伦理。
在这种伦理下,灵魂永远是洁净的,因为他们永远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不用对那些因为他们的正确而在泥地里挣扎的人负责。
但政治家不能这样。
“任何想要从事政治、特别是把政治作为志业的人,都必须意识到这些伦理悖论,以及在它们的压力下自己可能变成什么样子。我再说一遍:他正在与魔鬼势力立约,这种势力潜伏于一切暴力之中。”
韦伯的那段话,仿佛就是为了此刻坐在匹兹堡市长办公室里的里奥写的。
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必须是责任伦理者。
他必须对自己行动的每一个可预见的后果负责。
即使那些后果不是他亲手造成的,即使那些后果是他在追求一个伟大的目标时产生的不可避免的副产品。
他不能把责任推给上帝,推给历史,推给无可奈何。
“如果整个未来世界的和谐与幸福,必须建立在一个被折磨的孩子的眼泪之上,你会接受这个交易吗?”
“如果美国的重生,如果这个国家工业底盘的重新铸就,必须建立在路易吉·兰德尔这种人的破碎之上,必须建立在铁锈带那些工人绝望的叹息之上。”
“我,里奥·华莱士,接受这个交易吗?”
阿廖沙的回答是:“不。”
那是圣徒的回答。
但里奥清楚,任何一个每天在椭圆形办公室、在国会山、甚至在市政厅里签字的政客,他们每天都在不知不觉中,接受着这样的交易。
他们只是假装那个正在流泪的孩子不存在。
他们用大局、战略、长期利益这些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