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井然有序、梯次交替掩护的撤退序列,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便彻底崩成了一盘散沙。
各部队不分先后地挤在同一条官道上,骑兵的马匹挤在步卒的队伍里,步卒又挤在辎重车的旁边,前队走不动,后队往前涌,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有骑手被从马背上挤了下来,落在步卒的人堆里,被人群裹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走。
有步卒被后面的骡车撞倒了,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面的人便踩着他的脊背踏了过去。
有几辆骡车的车夫在混乱中弃车而逃,满载粮草和箭矢的车歪在路边的沟里,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流彻底抛弃在原地。
天亮的时候,耶律宗真从内帐里出来,看到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原本整整齐齐排列着数万顶营帐的营地上,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空旷地面,营帐的桩坑还在,篝火的余烬还在,被踩碎的马粪和丢弃的破鞋烂帽丢得到处都是,可那些营帐和人,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官道上那条蜿蜒曲折、断断续续的人流,前队已经走出了十几里地,后队才刚刚离开营地,整条队伍被拉得长长的,像是被人从中间拧断了又胡乱接上的绳子。
斥候飞马来报,说前方的官道已经被辎重车和步卒堵得水泄不通,前军和中军挤在一起谁也过不去,后面的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整条路已经被堵了将近十里。
耶律宗真站在空荡荡的营地中央,望着那条尘土飞扬、混乱不堪的长队,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头,却被他强压了回去。
他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这条队伍若是遇到了教导厢,那便是一场屠杀。
辛缜接到探马回报的时候,正在临时扎起的指挥帐中与和琮、孙继武、李绍等人商议下一步的部署。
探马喘着粗气掀帘进来,单膝跪地,语速又快又急:“辛帅!辽军拔营了!但是辽军各部没有按照正常的撤退序列交替掩护,而是乱七八糟地挤在了一起,前军提前跑,中军提前追,后卫提前跟,整条撤退路线乱成一锅粥,队伍绵延十几里,阵型已经彻底散了!”
辛缜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快速扑到摊在案上的地图,指尖在辽军原本的营地上点了点,然后沿着那条官道向后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一直划到了数十里之外的一片丘陵地带。
他抬起头来,目光环顾帐中众人,急促道:“撤退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攻击时机,阵型越乱,溃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