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的木轮陷进泥泞里,押运的民夫便得脱了鞋袜跳进泥浆里推车,溅得满身满脸都是泥点子。
路旁的村庄里,百姓们被这阵势吓得纷纷跑到村口观望,有老人家从没见过这么多兵,颤颤巍巍地跟旁边的年轻人打听是不是又要打大仗了。
从澶州出发的队伍与从大名府过来的辎重车队在同一个岔路口碰了头,两支队伍的领队指挥使为了谁先过桥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在桥头拔刀相向,最后还是范仲淹派去的参军赶到,当场把两人的指挥权都给撤了,才勉强维持住了秩序。
负责粮草调度的司户参军更是忙得焦头烂额,每天的军报还没批完,各路人马索要粮草的清单又堆了半尺来高,有的队伍报上来要三百石粮草,实际上只有不到千人。
有的队伍明明已经领过了粮草,换个文书又跑来索要一遍。
还有的队伍把领到的粮草转手卖给了沿途的商户,然后空着手跑来跟后方哭诉说粮草不够吃。
范仲淹坐在澶州指挥中心的大帐里,听着手下将这些乱象逐条逐条地报上来,又一条一条地批示处理,面上沉稳如常,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教导厢是教导厢,宋军是宋军,终归是不同的。
从他在西北接手边防算起,到现在已经不知过了多少个年头,对于这群大宋禁军的底细他太清楚了,不是不能打,是组织不起来。
三衙的兵籍册子上写着几十万在册禁军,可实际的兵员却是一个糊涂账,吃空饷的、冒名顶替的、老弱充数的比比皆是。
如今这些兵被一场全面动员硬生生从各自的城池里拉了出来,能走得动路便已经算不错了。
狄青带着亲兵在各处集结点之间来回奔走,亲自督导各军的编队和操练。
他是从西北前线摸爬滚打出来的宿将,知道这些临时拼凑的厢军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脱胎换骨,他不指望他们能在野战中与辽军正面硬撼,只需要他们跟在大军后面守住城池、保护辎重,不让辽军的游骑钻了空子。
即便是这样,整编的过程依然让狄青头疼不已。
有些士卒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好,点名时缺了一大半,等到开饭时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有些指挥使连自己麾下到底有多少人都说不清,拿出名册来念了半天,发现念到的人有一半已经在上一次战斗中阵亡或者逃散了,而名册上的名字却始终没有更新。
他手下的几个参谋每日在各处集结点之间疲于奔命,嗓子喊哑了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