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琦转过身来,环顾殿中同僚:“臣今日斗胆站出来说这番话,不是觉得其他同僚畏缩。
章相的顾虑有没有道理?
有。
王参政的担忧是不是多余?
不是。
这些风险,臣在枢密院里反复掂量过。”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御案正前方,“但臣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辽国二十余万大军已经被教导厢打残,皮室亲卫骑军覆灭,耶律宗真本人生病军中,辽人各路人马群龙无首。
这便是山前七州自石敬瑭割让以来,防备最为空虚的时刻。
错过了这个时刻,等辽人缓过劲来,再想北上,便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欧阳修一直沉默地坐在位子上,眉头紧锁。
他在翰林院这几年,经手过无数军国文书,对河北的形势并非一无所知。
他抬头看了韩琦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迟疑:“稚圭,你说弃疾的方略可行,可这方略是他出征前写的,如今战场上的实际情况是否还与方略中的预设相符?”
韩琦转过身来,迎着欧阳修的目光答道:“永叔,这方略的确是出征前拟定的。
他在军校沙盘室里反复推演的是大宋军队北上的每一条路线、每一座城池、每一道关隘,可推演的方法、推演的逻辑、推演时所用的情报分析框架,与他这几个月在战场上实际运用的,是同一种。
他带着教导厢在辽军占领区里穿插了一个多月,对这个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已经了然于胸。”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永叔,弃疾的战法,不是坐在帐篷里赌一把,他是把所有能算到的都算完了,才去赌。
好水川如此,定川寨如此,这一次的山谷之战也是如此。”
王尧臣一直没有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许久,此刻忽然睁开眼,声音不高,却问出了一个让在座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视的问题:“诸位,我只问一句,倘若辽人此番南下,只是一场虚惊,过两年他们缓过劲来,再次南下,而我们没有趁这次机会拿下山前七州,到时候我大宋拿什么去挡?
再靠教导厢?教导厢就一个,打光了便没了。”
他转向王拱辰,“君贶,你说不能冒险,可你算过没有,不冒这个险,将来要冒的险更大。
保州、望都的百姓,被辽人屠了村子、抢了粮食、烧了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