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从政已命人将纸笔分发下去。
十七家族长跪在庭中青砖上,就着廊下灯笼的昏光,一笔一画地写。
曹评写得最快。
羊毫在纸上游走,将曹家所知所涉,一桩一件列得分明。
写到末了,搁下笔,在拇指上哈了口气,蘸了朱泥,将指印端端正正按在了名下。
其余人陆续写完。
梁从政将十七份认罪状收拢,在手中理了理,先呈与赵似。
赵似逐页览过,面上不露喜怒,览毕便递与曾布。
曾布展卷细观,眉间皱纹愈深。
韩忠彦凑在一旁同看,不时与曾布交换一个眼色。
三位亲王也各取了几份,赵佖歪着头凑到灯前细看,赵俣抿着唇一言不发,赵偲年轻,看得快,翻页翻得也快,只是越看脸色越古怪。
赵似等他们尽数看完,方才开口:“都没问题?”
曾布拱手:“回官家,十七份认罪状,所供情节与王师约口供相符,无大出入。”
赵似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来,面朝庭中跪了一地的勋贵。
夜风穿庭而过,吹得廊下灯笼晃了两晃,光影在人脸上忽明忽暗。
十七个人伏在砖地上,脊背起伏,呼吸可闻。
“诸卿。”
赵似的声调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你们很幸运。”
这四个字落进庭中,伏在地上的众人却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
“幸运有人替你们求情。两位宰执,朕的三个兄弟,方才在殿中跪了一地,给你们说好话。”
赵似慢慢踱了一步。
“更幸运的是,你们祖宗对大宋的贡献,到朕这一代,还管用。”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幸运朕不是太祖皇帝。”
又踱一步。
“也不是汉武。”
再一步。
“更不是唐宗。”
他停住脚步,将双手拢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一地脊背。
“否则,就你们如今犯的事——”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从最左侧一路扫到最右侧。
“摸摸自己的脑袋,还能留得住么?”
庭中一片死寂。
不知是谁的牙关在打颤,发出极细极碎的磕碰声。
曹评将额头贴在砖缝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