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事求是地格物,格物而后致知。
可这还不够。
新思想不能只有骨架,还得有血肉。
血肉是什么?是儒家经义。
是仁义礼智信,是君臣父子夫妇,是三纲五常。
没有这些,天下读书人不会买账。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你忽然跟他们说圣贤说的不算数,那不是推陈出新,是找死。
所以新思想必须裹着一层儒家的皮。
或者说,必须让儒家经义成为新思想的注脚,而非反过来。
这事王安石做过。
熙宁年间,王安石亲自撰写《三经新义》,以《周官》为变法之据,颁行天下学宫,令科举以此为宗。
他想以一己之学统摄天下士子的头脑,让新法有个理论的根。
可到头来,新法毁于党争,《三经新义》也随之一道沉了下去。
赵似将指节从纸上移开,端起案角那盏茶,饮了一口。
王安石的路,走不通。
亲自著书立说,等于把自己摆在了靶子上。
朝堂上的政敌会攻讦你,天下的腐儒会围攻你,新旧两党会把一个学说撕成碎片,各自断章取义去当党争的刀。
况且,他是天子。
天子亲自下场讲学,便是以一己之是非定天下之是非。
这是最蠢的做法。
赵似将茶盏搁下,指节又在案沿上叩了两下。
不能亲自干。
得借别人之口。
他的目光在纸上那八个字上停了许久,忽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借口的法子,也不难。
天下的读书人,最在乎什么?
不是功名利禄——那是表象。
根子上,他们在乎的是“道统”。
自孔子没,道统便成了儒生们争了两千年的东西。
谁能接续道统,谁便是圣人之学的正统。
孔家占着血脉,二程占着义理,各说各话,谁也不服谁。
若天子以御笔赐匾,封一人为“当代儒圣”呢?
那便是告诉天下人,道统不在曲阜孔庙里,不在伊川书院里,而在朕手里。
朕说谁是儒圣,谁便是儒圣。
朕说谁接续了道统,谁便接续了道统。
而那个人,既得领着这个名号,便得替朕把新思想讲出来。
赵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