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来,在殿中踱了两步,又停下。
不过,这事不能硬来。
硬来便是第二个王安石。
得让他们自己说。
他转过身,望向梁从政。
梁从政已在殿角立了许久,手中拂尘垂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从政。”
“臣在。”梁从政应声趋前。
赵似将案上那张澄心堂纸拈起来,递了过去。
“你看这八个字。”
梁从政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息。
实事求是,格物致知。
他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赵似也不等他说话,自顾自地踱了两步,忽然开口。
“从政,传朕旨意。”
梁从政立刻将纸搁下,整了整衣冠,垂手而立。
“召集大宋境内所有大儒。”
“不拘是洛学、蜀学、新学、朔学,不拘是朝中翰林还是山野隐士,凡自认通晓圣人微言大义者,皆可赴京。”
他顿了顿。
“年后,三月。朕要办一场经筵。”
梁从政的拂尘微微一晃。
经筵是例行的,每年二月开讲,逢单日进讲,自春至端午、自秋至冬至,都是讲官轮流给天子讲经。
可官家说的是“办一场经筵”,这语气便不像是循例进讲。
“官家,”梁从政斟酌着措辞,“经筵自有旧制,由翰林学士充讲官,逢单日——”
“朕知道。”赵似打断了他,“朕说的经筵,不是给朕讲经。”
梁从政一怔。
赵似转过身来,面色平静。
“朕要邀天下大儒,为朕讲解何为圣人之言。”
他伸出食指,在案沿上轻轻一划。
“让他们辩。”
“辩清楚了,什么是圣人的本意,什么是后世注疏的曲解。”
“谁能辩赢,谁能让天下人服气——”
他停了停,声音往下沉了一分。
“朕便御笔赐匾。封他为——当代儒圣。”
殿中静了一息,两息。
然后梁从政的眼珠子慢慢瞪大。
“官家,”他的声音有些不稳,“您这样做,那孔家怕是……”
赵似翻了个白眼。
“又不是不让他们参加。”
“他们若辩输了,那是他们自己不争气。”